霍布斯鲍姆提“社会盗匪”！罗宾汉不算罪犯，是精神寄托

　　

2018年好莱坞那部《罗宾汉》上映时，我本来想单纯当部特效爽片看，但后来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 塔伦埃哲顿演的罗宾汉，还是拿着弓箭抢富人帮穷人，特效比以前炫多了，可内核跟几百年前的传说没差。 这片子能拍出来，根本不是因为导演多喜欢中世纪故事，而是那时候社会上的焦虑，又需要这么个“替天行道”的角色出来扛事儿。

看完这版电影，我翻了翻以前的罗宾汉片子，发现一个特有意思的规律，这些电影上映的时间，好像都跟经济不好凑一块儿了。 1922年那部无声版《罗宾汉》，是道格拉斯费尔班克斯演的，那时候一战刚结束没几年，美国经济还没缓过来，老百姓日子过得紧。 电影里罗宾汉身手轻盈，不管遇到啥麻烦都乐呵呵的，观众看了就觉得解气，好像自己的难处也能跟着解决似的，到了1938年，埃罗尔弗林演的《罗宾汉历险记》更火，还是彩色的。

那时候美国正陷在大萧条里，银行倒闭、农场被查封，好多人连饭都吃不上，这部片子里的罗宾汉，又帅又能打，还带着一群人跟腐败贵族对着干，把抢来的钱分给穷人。 那时候的观众哪是看电影啊，简直是在电影里找希望，觉得要是真有这么个人，自己的日子说不定也能好起来。

每部罗宾汉都踩中经济痛点后来到了1976年，《罗宾与玛丽安》上映了，这时候美国正赶上“滞涨”，经济不涨还通胀，钱越来越不值钱。 这部片子里的罗宾汉就没以前那么“神”了，变成了个老头，打不动了还挺无奈，如此看来，电影里的罗宾汉也跟着时代变，经济好的时候他能耍帅，经济差到让人迷茫的时候，他也得露出疲惫的样子。 1991年那部《侠盗王子罗宾汉》也一样，上映的时候离石油危机没多少年，通胀还没完全过去，老百姓对物价、对垄断企业满是不满。

片子里特意强化了罗宾汉带民众反抗的情节，好像在说“只要大家一起闹，就能把不公掰过来”，很显然，电影公司比谁都懂，什么时候该把罗宾汉搬出来，什么时候观众最需要他。 从这些电影倒回去看，罗宾汉这传说本身就挺有意思的，历史学家詹姆斯多伊奇说，13世纪的英格兰根本没确凿证据证明有这么个人，可到了14世纪末，《农夫皮尔斯的梦》里就有诗唱他了。

本来想把他当真实历史人物挖一挖，结果发现他就是老百姓一点点“编”出来的，15世纪的故事里他住到了舍伍德森林，16世纪的史书里他就成了贵族，还明确写上了“劫富济贫”。 英国学者埃里克霍布斯鲍姆提过一个“社会盗匪”的概念，说这种人不是真的罪犯，是老百姓用来对抗暴政的象征。 这个说法我特认同，你看世界各地都有类似的角色，巴尔干的“海杜克”反抗奥斯曼帝国，抢贵族的钱帮平民；巴西以前的匪首，也被传成保护农民的人；印度殖民时期的丛林盗寇，专找殖民者和豪强下手。

说白了，只要有地方欺负人，就会冒出来这么个“罗宾汉式”的角色。 大萧条里的“民间英雄”罗宾汉的传说后来飘到美国，居然还落地生根了，尤其是美国好几次大萧条的时候，冒出了好几个“美洲版罗宾汉”。 1870年代美国经济不行，铁路投机泡沫破了，农民破产，银行还催着还债，老百姓恨透了银行，这时候杰西詹姆斯就冒出来了，他带着团伙抢银行、抢铁路公司，民间还传他把抢来的钱帮寡妇还债，给穷农民送粮食。

杰西詹姆斯到底有没有真的帮穷人，现在也说不准，但老百姓就认他，那时候报纸也愿意写他的“好事”，把他塑造成对抗资本的英雄，这不就是美国版的罗宾汉嘛。 过了二十年，1893年美国又闹经济危机，失业率高，非裔群体更难，这时候“铁路比尔”就出来了，他是少有的非裔义匪，专抢运富人财产的火车，还帮被欠薪的黑人铁路工人出头。 到了1930年代大萧条，美国日子更难，银行倒闭，农场被查封，这时候约翰迪林杰就成了老百姓的“偶像”，他抢银行，大家就觉得他是在替自己出气，1934年他被联邦探员击毙的时候，还有民众自发悼念他。

迪林杰没了，查尔斯弗洛伊德又冒出来了，人送外号“漂亮男孩弗洛伊德”，民间传他抢完银行，会把农民的抵押文书烧掉，让农民不至于没地种。 民谣歌手伍迪格思里还专门给他写了歌，里面唱“这是给救济家庭的圣诞晚餐”，还写了句名言“有人用左轮抢劫，有人用钢笔抢劫”，这句话说得太到位了，老百姓心里门儿清，有些拿着笔的人，比拿枪的抢得更狠。 并非明智之举的是，大家明明知道这些“义匪”也犯法，可还是愿意把他们当英雄，因为那时候制度没法给他们公平，只能靠传说里的角色找安慰。

其实不管是英国的罗宾汉，还是美国的杰西詹姆斯、查尔斯弗洛伊德，或是好莱坞拍的那些电影，本质上都是一回事，只要社会上还有不公，还有人被欺负得活不下去，大家就会想起罗宾汉。 搞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，毕竟谁也不想靠“传说英雄”找安慰，但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，舍伍德森林的箭雨，射穿的从来不是中世纪的城堡，是每一个被公平遗忘的时代。